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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产经智库圆桌会:为何此时提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
    发布时间:2020-12-16 来源: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 作者: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

     
    编者按:刚刚结束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了“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您如何理解这一提法的背景、意义、内容和实施途径?

    刘志彪 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

    现在我们需要的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不应该是对互联网创新以及创新模式的抑制。如果这样,其实就跟18、19世纪反对纺织机、蒸汽机、电力系统一样了,不是推动历史进步而是阻碍。我们真正需要反对的,不是它们的市场地位,而是它们利用地位攻击竞争对手的市场行为;不是垄断事实本身,而是利用垄断地位排挤中小企业的恶劣行为。这会导致严重的不公,引起巨大的社会矛盾。

    吕恒君 旅德学者

    德国近二十年来施行“新社会市场经济”政策(Neue Soziale Marktwirtschaft),带领德国及欧盟成功应对欧元危机、新冠经济危机等。该政策亦包含反垄断与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的理念,具备一定参考意义。“新社会市场经济”主要参照安东尼·纪登斯(Anthony Giddens)的结构理论,在新自由主义/经济自由主义与古典社会民主之间寻求更为“公义、自由、责任、平等”的中间道路,强调社会市场经济的稳定性。这主要表现在:政府一方面尊重市场经济的自主发展规律,给与商业友好的定位,促进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等;另一方面在经济事务中及时发挥中介、扶助与后盾作用(但在股份国有化时采取谨慎保守态度)。这一理念的主要特点可以简述为:面对全球化带来的经济体之间的竞争压力,政府奉行务实的经济政策,“支持市场经济,但不支持市场社会”。

    周建 南开大学商学院

    当前我国正处于百年未遇的巨变时期,外部环境复杂,关注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是以优化国内经济发展循环为特征的供给侧改革的一次系统性优化体现。内容主要可以考虑:将现有市场监督与管理的组织制度落到实处,避免形式化。其次,在各级经济组织决策层面培育规则导向的市场化决策思维,落实市场对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机制。第三,加强市场化规则的设计,注重提高资本无序扩张的违约成本,优化国内循环产生正向效应的环境。最后,通过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方式,优化国家治理结构并推动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建设步伐,形成对接国际循环的良性机制,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体系的良性互动。

    王修志 广西师范大学

    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有助于更好地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具体而言:第一,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对企业家提出的“爱国、创新、诚信、社会责任、国际视野”五点希望;第二,以成熟定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引导和约束企业行为,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及其垄断对市场机制的破坏;第三,防范、化解因资本无序扩张而引致的系统性风险,尤其是金融风险、产业风险。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根本上还是在于健全市场机制,尤其是公平、公开、公正的市场竞争机制。市场机制的健全程度,其前提又取决于政府职能有效转型,从而构建起亲清型政商关系,使市场主体充满活力。就具体抓手而言,则应聚焦数据、金融等领域的市场经济制度、法律法规建设。

    陈岸立 山东省农发行

    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是整体推进改革开放的重要措施,要放在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增强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的宏观视野中系统谋划、统筹推进。要防止大型平台公司利用垄断地位以科技之名行谋求不正当利益之实,要防范科技平台公司与金融深度交融的混业经营风险,更要警惕由此带来的经济问题和政治问题的交织风险,要盯住存量风险,更要预判增量风险,提早“拆弹“。引导平台企业把资金投入到创新、投入到基础研究,助力构建经济新发展格局。

    严文沁 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

    背景是针对现在出现的互联网资本垄断现象,超级资本与民争利(比如通过补贴等不正当竞争手段来抢占菜农的利益),需要对此加强监管和及时遏制。要抓住此刻最佳的治理时间,引导资本提高社会责任感,以促进科技创新为己任,提供更多就业,防止内卷化竞争。防止资本的无序扩张,应鼓励有序的增长(比如近日招商银行与京东数科全资子公司申请直销银行牌照获批)。要刹住“资本无序扩张而挤占民生”错误方向的超速度,转向“有序增长以民为本”的正确方向。必须以法律规范、法治健全来进行常态化监管,任重道远。

    黄应来 南方日报

    “强化反垄断”是对此前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征求意见稿)》的呼应。近年来,随着互联网平台进入到社会生活多个领域,平台“二选一”、“大数据杀熟”等现象频现,加强对平台的反垄断治理的呼声越来越高,这些正是《征求意见稿》出台的背景。在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关键要引导资本进入实体经济,进入到有利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领域,如破解“卡脖子”问题。但前提是要完善并落实好“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真正实现“非禁即入”。同时要破除阻碍民间资本进入相关领域的“玻璃门”、“弹簧门”等,允许其进入的要真正全面开放;鼓励引导民间资本进入到战略性产业、新基建等领域。

    霍伟东 辽宁大学

    这一提法的背景是基于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这个大的国家战略,意义在于通过强化反垄断,明确国家制定和实施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竞争规则,完善宏观调控,健全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也是强化反垄断的举措,尤其是近期由于所谓资本的力量对市场特别是涉及国计民生市场的垄断趋势造成极大社会影响。在当前新发展格局尚需形成国内统一有序大市场,消费对国民经济有重大影响条件下,国家为更好地实施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新发展格局的务实之举。首要的就是严格执行和实施我国已颁发和修订的《反垄断法》及相关条例。这也是接轨国际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的重大举措。总之,此举对内是呼应国计民生形成有效统一竞争有序市场体系,对外是呼应国际关切打造法治营商环境,同时也发出了在中国绝不是由资本力量去主宰人民命运的明确信号。

    董梅生 江苏大学

    新发展格局还要求加快科技自立自强,尽快突破“卡脖子”问题。互联网巨头可以利用雄厚资本和先进技术破解科技难题,掌握关键领域的核心科技,这才是企业的长久核心竞争力,才是国家的核心竞争力和长远发展的关键要素,而不仅是与民争利的商业模式创新。因此国家提出要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是督促资本巨头承当科技创新的社会责任。

    巫强 南京大学产业经济学系

    (1)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到现阶段的必然选择。四十多年改革开放以来,国民经济绝大多数领域都在不同程度上经历了从分散到集中的过程,企业市场势力逐步提高,垄断行为时有发生。这就妨碍市场竞争机制正常运行,市场在资源配置中无法起决定性作用,不利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运行。反垄断日益成为经济政策的核心之一。(2)这是互联网经济等新兴产业领域超高速发展的必然结果。在前期宽松监管环境和数字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的支持下,互联网企业如同滚雪球那样,规模迅速做大,渗透到国民经济与社会公众生活的各个角落。它们在成长为世界级互联网巨头的同时,近年来其行为也不断引起公众舆论的质疑,并被反垄断当局所高度关注。这一趋势也和全球各国对互联网企业的反垄断监管加强保持一致。

    郑登元 南京审计大学

    让资本用在合适的地方,促进国家与社会的发展,增进民生福祉,而不是靠着巨大的资本,垄断行业的资源制造进入障碍(Entry barrier),不利国家与民生的健康成长。过于庞大的资本,如果不能够配合国家政策,让国家发展,增进民生的福祉,万一带来巨大问题,最后国家还是要出面解决,会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在具体的反垄断措施上,要参考国外过去的经验教训和中国特色,重点考察是否利用巨额资本不当定价,建立新进去者的进入障碍,或者市场地位逼迫消费者不得不接受其价格或服务。

    刘昌伟 北京亦心科技有限公司

    背景:(1)垄断方掌握定价权和服务标准,行为伤害消费者利益;(2)垄断企业和资本近亲繁殖和不节制扩张,抑制中小企业创新与发展、干扰自由竞争;(3)对数据和信息的垄断行程错位优势、扭曲和引导错误舆论;(4)缺乏正确价值观和社会责任感的资本无限扩张,一切利益导向,可能诱导社会安定团结。实施途径:(1)以市场自由竞争和多元竞争为导向,按照反垄断法依法处理;(2)国企、民企一视同仁,消除两个极端化造成新的不稳定,保护民企信心;(3)坚持正确价值观引导,鼓励大型企业创新和组织模式突破。

    吴跃农 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

    我的理解是,对此提法或这项决策,是行业垄断就要打击捏碎,是资本无序就要扼制收押,这不是经济问题. 增强"四个意识”,这就是政治立场。这一提法或决策背景是提出和实施“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我国进入新阶段新格局建设社会主义现代代强国,意义在于我国经济必须更高质量发展和坚定不移立足实体经济转向产业链高端控制“双循环”引领新全球化,这一提法或决策内容则应如前述等中央明确所指,此项提法或决策实施途径主要靠有形之手,靠放管服之加强监管,靠依法治理,所涉行业企业和人必须服从。

    朱建平 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

    由于近年来信息技术革命和前些年监管部门对科技金融创新活动的鼓励和包容,国内发展了一些规模较大的金融科技企业和支付企业,事实上形成了寡头垄断的割据局面。由于信息技术的开放性、深入性和高资金、高技术门槛,已有的寡头垄断企业凭借资金、技术、市场、人才以及牌照等优势,在部分领域形成了“赢者通吃”的先发优势,一方面不利于形成多点开花的市场创新主体,遏制了整体的市场活力;另一方面也不利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消费者可能需要付出更多的资金、数据等代价。中央此时提出“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具有明显的政治警示和经济宣誓功能,十四五规划也明确提及“健全公平竞争审查机制,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司法,提升市场综合监管能力”。这有利于在新的发展形势下,推动信息技术更好地服务社会经济发展,防止少数企业利用信息技术优势获取非正当利益,扰乱市场竞争秩序,影响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构建。

    申可善 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

    一是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是基于两个大局策略变革。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导致社会资源的合理配置,阻碍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从而制约制度优越性的发挥,不利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大局。与此同时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也必须旗帜鲜明反对逆全球化导致的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二是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是新发展格局的必然要求。新发展格局要求以国内循环为主,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首先要求畅通要素流通,而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会形成要素畅通的堵点,不利于全社会要素优化配置;三是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阻碍有为市场和有效政府的功能协同发挥,导致市场效率和政府调节效能双重弱化;四是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会导致恶化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状况;五是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会形成尾大不掉,制约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基础性作用发挥,形成对市场化改革的利益捆绑,导致市场失灵,有违和偏离深化改革的方向和目标;六是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严重背离创新、协调、绿色、开发、共享的新发展理念。

    郭进 上海社会科学院

    反垄断法已出台多年,迄今没有显著推进。此次提出强化反垄断和资本无序扩张,代表了双循环体系下,监管思路的重大调整。金融部门的无序扩张,严重挤压了实体部门的生存空间,导致我国经济体系中长期存在资源错配和价格扭曲现象,近年来日益呈现脱实向虚的倾向,其严重后果在中美贸易战中暴露无遗。反垄断的关键在于对市场各类主体一视同仁,发挥法律、政府监管、行业协会、消费者群体等各类市场主体的力量,综合运用法律诉讼、政策规制、行业自律、集体诉讼的各种法制和规制手段,维护市场的公平、正义和效率,核心在于赋予市场各类主体应有的市场地位和权利。

    孙月平 江苏省委党校

    反垄断应当区分行政垄断与经济垄断、垄断地位与垄断行为、垄断与创新的关系,重点应当从需求端出发,解决垄断者借助垄断市场地位侵害消费者权益问题,同时应当鼓励以创新提升整体效率、打通市场堵点、更好地满足需求。

    汤秀平 上海钧智律师事务所

    相关职能部门中,发改委、商务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都有一定的反垄断调查处理职能,但是没能形成监管合力。强化反垄断,会整合反垄断监管力量,适时修改反垄断法规。随着我国经济的迅速发展,民营企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不断加大,其中税收已经超50%,投资已经超60%(2019年数据)。也产生了一批“怪兽”级的公司。比如阿里巴巴公司市值5.55万亿港元,一年营收超2500亿元。这一数字甚至超过了2019年一半省份的GDP总值。资本天生带有逐利的特性,然后我国对资本的监管体制还未能完全适应这些新情况、新变化。特别是对跨业、混业经营监管的制度、技术、人员保障不足。如果对资本正反两面的力量估计不够,出现监控空白地带,料会引发很大的不利社会公共影响。

    包特 南洋理工大学

    这一说法的背景是近年来一些互联网平台企业通过大幅补贴,高进低出等“烧钱”方式与行业内现有企业进行价格战,用不公平的竞争方式抢占市场份额,排挤竞争对手。这种做法在一些情况下已经造成了中小企业和个体从业者生存困难,并可能由于过激的资金链政策导致自身的经营脆弱乃至暴雷,并拖累整个行业和消费者。这些平台的这些做法已经超过了熊彼特所说的创新带来创造性破坏的范畴,而是以创新之名行掠夺性竞争之实。小微企业主和个体从业者是国民经济重要的就业来源和企业家精神和创新之源。少数大平台垄断不但不利于平等,也不利于行业内部多样性和效率提升。相关政策应对平台企业的投资和定价行为进行严格规制和指导,对平台为小微企业提供宣传、送货、财务等助力服务的业务给予大力支持表彰,对平台用价格战和小微企业抢生意的活动给予坚决打击。同时,对于因为采用不可持续的烧钱模式导致暴雷的企业经营者和投资者加大处罚力度和法律追责。

    沈凯玲 澳国立大学

    新冠疫情后,很多低收入人群都受到冲击。这一情况已经在蛋壳公寓的讨论中明显反映。整个经济中的面向普通人的经济安全网充分的情况更突出。很多其他经济体经济受疫情影响,资本更多地流入中国内地,需要寻求投资机会。工会等传统维护工人的机制在当前现实中无法发挥作用。政策建议:对大平台进行适当的反制垄断的管制。

    徐宁 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

    国际经验表明,中小企业在整个国家创新体系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美国的中小企业创造的技术创新成果和新技术在数量上占全国的55%以上,中小企业人均技术创新量是大企业的2.5倍。如果在一个产业生态体系中,仅有寥寥无几的超大企业,靠垄断优势和市场势力挤占了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尤其是在资本上对小企业进行碾压与收购,会破坏产业生态环境,阻碍良好创新氛围的形成,进而抑制创新效应。因此需要适度控制或者说应该明确规范垄断企业的行为,引导其向着有利于形成好的产业创新生态环境的方向发展。

    叶茂升 武汉纺织大学

    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是在当前一些市场头部企业希望通过资本市场快速实现规模化扩张背景下实施的。一些互联网头部企业利用并购重组迅速占领市场,在取得垄断地位以后,打压竞争对手进入,并且利用市场优势对产业链上下游进行控制,挤压上下游利润空间,进而可能破坏产业生态,影响产业创新。加强反垄断应该是重在反对企业市场垄断行为而不是反对垄断状态。当企业通过合法竞争取得垄断地位不应该成为被遏制的对象,只有当垄断企业利用垄断地位谋取不合理利润,损害其它的经济主体利益,并且阻碍社会创新机能的情况下才需要进行严格监管和控制。在资本市场上,在反资本无序扩张方面要适度控制企业初次融资规模,在盈利达标之后放开再融资规模,循序渐进推动企业资本扩张。

    张建忠 国开行江苏分行

    当前我国正处于产业链补短板锻长板的关键时期,资本过多向互联网经济集中,一方面由网络经济和规模经济形成的互联网行业,因其高利润的特点,会虹吸制造业关键环节投资所需的资本要素,导致资源错配和金融资源进一步“脱实向虚”;另一方面可能会导致互联网企业垄断行为,例如向上游部门纵向施压,挤压制造企业利润。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的内容和途径:一是通过反垄断法规范互联网企业垄断行为,促使各类网络平台在定价、服务、扩张等方面规范发展。二是加快推进互联网企业的金融监管和资本监管立法,有序引导金融资本投资互联网企业,并防止互联网金融无序发展可能引发的系统性风险。三是通过推进对内开放和完善企业家营商环境,更多以市场化机制来引导金融资本和生产资本向制造业集中,保障发展创新驱动经济所需各类资源。

    陈柳  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

    国家的政策立足点可以归结为:一切为了实体经济,一切为了科技创新,最终目标是在百年未遇之变局的国际竞争中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所以,对互联网经济中有利于科技创新和效率提升的部分,政策鼓励并没有改变;互联网经济中一旦出现利用垄断势力阻碍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的,政策必然会进行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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